丁太升为什么总是挨骂?

 DJ歌曲歌词     |      2021-01-20 03:21

  1月15日,《天赐的声音2》第一期开播,丁太升老师再次凭一己之力为节目带来了大部分热度,直接将话题#VAVA呛丁太昇(微博账号名)#顶上了热搜。后续,更是引起了包括当事人、其他乐评人、说唱圈、媒体,甚至是女权主义者在舆论场的多方角力,堪称一场“血雨腥风”。

  从《中歌会》《全能星战》到《乐队的夏天》《天赐的声音》,拿乐评人作为营销点,似乎成了各大音乐综艺屡试不爽的法宝。而被节目组选中的乐评人也不止丁太升老师一个,只不过因为过于耿直,丁太升老师似乎成为了各大节目组的首选工具人。

  热搜总会过去,但在一次次的舆论对立背后,总是在被“围殴”的丁太升的意见真的不值得被倾听吗?丁太升为代表的部分乐评人群体与当下的流行音乐市场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这个或许更值得进一步探讨。

  在第一期的《天赐的声音2》中,VAVA作为飞行嘉宾与音乐组合BY2合作了一首中国风旋律+说唱的拼盘式表演《笑纳》。对于这段表演,丁太升先是指出了BY2两位女歌手唱得比较差,听感上没有什么优势,紧接着矛头直转VAVA,评价这段歌词写得不好,太过大白话,不能称为优秀女rapper的代表。尤其是最后一句“嘻哈歌手仅仅帅就够了吗?”,直接点燃了丁太升老师一人对线整个说唱圈的战火。

  听到如此评价,一向霸气十足的VAVA自然绷不住了。她先是质疑丁太升是否了解说唱,然后提出丁太升是否能演示一段什么叫好的flow,在得到丁太升“不会”的回答之后,她直接回呛一句“你是在教我做事?”,将现场的紧张气氛推至高潮。

  随后,丁太升在现场念了一段VAVA的歌词,并甩出火药味十足的反问:“你认为这样的歌词是好的吗?”此时的VAVA还想辩解,但主持人选择叫停了双方,试图将话语权交给其他评委。但据丁太升在微博的事后回应,当时的对话并未被完全放出,实际的现场气氛更为紧张。

  而在丁太升与VAVA互怼的过程中,还有一段小插曲,也构成后来舆论场上网友站队VAVA的重要原因。郝雷在VAVA回怼丁太升之后,紧接着又对VAVA咄咄发问,如“你觉得没有进步空间了吗?”、“你觉得这个词非常好了吗?”、“已经到达巅峰了吗?”等一系列无法回答的问题,最后还亮出了一个极易引发心理不适的观点——“批评你是为你好”。对于郝雷的这一表现,不少人吐槽其“爹味”十足,认为那些看似“为你好”的批评背后,是男性习惯了对女性指手画脚的做“爹”的瘾。

  节目播出之后,事件后续发展也十分热闹。GAI、Mai、Buzzy、AR刘夫阳、徐真真、潘潘、方仔、威尔、孩子王DrakSun 等rapper都在微博为VAVA发声,对VAVA表示鼓励和支持,GAI放出了当年在《中国有嘻哈》夸VAVA是“中国第一女rapper”的截图。

  丁太升这边可以说是孤军奋战,但久经沙场的黑刀老师完全没在怕,仍在条分缕析地重申自己的观点。对于让他多提建设性意见的说法,他的建议是“多看书”;对于rapper的围攻,他以“拉帮结派挺没意思的”反击;对于要求他演示诗意的嘻哈歌词,他便列举了什么是诗意的歌词;对于别人说他不懂嘻哈的质疑,他回复“风格并不是作品不好的借口”。

  在林林总总的观点交锋中,音乐先声认为,当rapper认为丁太升揪着歌词说事是因为他不懂嘻哈时,是否真应了他的那句“很多嘻哈粉习惯了用风格壁垒去给自己找借口”?以及,歌词在说唱中真的不重要吗?丁太升老师习惯于揪着歌词评价音乐作品,是审美狭隘的表现吗?

  据维基百科介绍,Hip-Hop是1970年代源自纽约市南布朗克斯与哈林区的非洲裔及拉丁裔青年之间的一种边缘性次文化,继而发展壮大成为新兴艺术型态。值得注意的是,嘻哈文化包含说唱、DJ、地板霹雳舞及涂鸦四大要素,其中的说唱是DJ 发展到一定阶段后衍生出的专门负责活跃气氛的MC(Master of Ceremonies),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rapper。

  也就是说,MC的诞生仅仅是因为party上的DJ需要一个人来烘托气氛,在MC进入录音棚成为rapper将Hip-Hop带入唱片行业之前,说唱只是为了服务于DJ,往往出现于派对、狂欢、跳舞,是一种功能性、娱乐性很强的音乐。

  换句话说,从说唱的诞生历程和文化溯源来看,在rapper与丁太升的论战中,前者通过强调说唱的风格以回应那句“是不是帅就够了”其实不无道理。在说唱诞生之时,或许它就是仅仅需要帅就够了。

  然而,已经连续四年成为美国流媒体平台最受欢迎的说唱音乐,可见其在乐坛乃至社会层面的影响是巨大的。回顾中文说唱的本土化之路和主流化过程,更可以清楚地看到,中文说唱早已不再局限于某种功能,而是从艺术层面更加深入地参与社会。而这个过程中,歌词在承担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美国风头正劲的说唱如暗流一般潜入了中国,国人开始摸索说唱音乐在中国的未来。如最早尝试说唱音乐的香港歌手林子祥,在1986年就发布了一首Old School粤语说唱歌曲《阿Lam日记》。而被称为华语摇滚乐鼻祖的崔健也是中文说唱的先驱者之一,在1989年发行的第一张摇滚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中就收录了第一首偏摇滚风格的说唱作品《不是我不明白》。中文说唱从最初就显示出其先锋意识,而非只是娱乐场所的附属品。

  千禧之交,在MC Hotdog的引领下,中文说唱开始发生巨大变化。早在1998年,MC Hotdog便在网络论坛Master U上陆续发表讽刺社会现象的歌曲。2007年,热狗获第18届金曲奖最佳国语专辑奖,说唱开始在主流音乐市场有一席之地。再到2017年《中国有嘻哈》的横空出世,加上近几年说唱垂类综艺掀起的说唱热,中文说唱的主流进击更是有如破竹之势。

  2020年,三大说唱节目一拥而上,其中的黑马《说唱新世代》让大众看到中文说唱应该有的表达,选手不再满足于美式说唱的“形”,开始将视野投向更加本土化的社会议题,将嘻哈这一快要被商业化进程架空的流行产品再度丰满起来。其中,最被反复讨论的恰恰是选手作品中的歌词,如《豫章书院》的藏头诗、《We We》歌词中的历史细节。

  歌词在说唱中到底重不重要?以传统的美式说唱审美来看,音乐性到位了,歌词就没那么重要。但从中文说唱的诞生与发展来看,从新奇的舶来品变成有机融入中国文化语境的艺术形式,从鲜有人问津的垂直领域到大众表达自我的载体,中国说唱三十年的发展史也是外来音乐类型被中文歌词日益丰满的代表案例。

  目前,说唱圈其实也有技巧派与表达派的两种趋势,如果抹去中文说唱本土化进程中词的重要性,等于是抹去了说唱本土化的意义。

  丁太升与中文说唱圈的骂战并非第一次发生,在去年年中时,他就曾以一人之力和中文说唱圈对线过一次。

  当时,丁太升老师用诗歌的拆解方式认为功夫胖的歌词空洞。而在说唱之外,流行乐、摇滚乐也屡遭其“毒手”,说张杰的演唱土、说方文山歌词空洞、说吴青峰的词写得不好……

  不可否认,丁太升老师对流行音乐的歌词的确是有着较为严格的审美要求,相应地,他也经常因为对艺人的“毒舌点评”而常驻热搜,甚至已经让很多人不胜其烦,此次与他对线的rapper们就认为揪着歌词不放是他审美狭隘的表现。

  然而,恰恰是丁太升对于词的看重,可以帮助我们厘清他为代表的部分乐评人与当下流行音乐市场的冲突根源,即他们在追求的是流行音乐的上限,如今的流行音乐却在不断挑战音乐美学的底线。

  在流行音乐中,作曲往往是一首歌的下限,而词则是它的上限。囿于传播效率,流行音乐中的作曲很容易被套路化,而在华语音乐市场,歌词则被认为是将音乐进行升华的关键。但在当下,流行音乐市场中的大部分音乐都降级成为功能性音乐:当你去派对,你需要一首够燥的trap;当你谈恋爱,那你可能需要一首抒情的R&B;而当你在舞池跳舞时,一首电子舞曲则更适合你;当你上短视频,你需要一首能够便于二创的抖音神曲……好的歌词对于能否获得市场似乎无关痛痒。

  回到此次论战,丁太升认为风格不重要,但有人认为嘻哈能火就是因为它的风格。说唱之所以能渐渐成为主流,一方面是流行市场中节奏音乐的崛起,另外就是开始更倚重于歌曲的功能性,而如今这种趋势更是因为短视频音乐而愈演愈烈。不止是词,曲也在下沉。总之,两种说法有其来由,但风格壁垒始终不能成为音乐品质不过关的借口。

  风格是会过时的,功能是会被替代的。丁太升老师总是从审美层面来要求流行音乐,这是他与舆论场屡屡发生冲突的根源,但说唱不能从审美层面来要求吗?即使是风格本身使得它更契合于当下的流行音乐市场,但从审美高度来审视作品是任何一种艺术成型所必须经历的阶段。

  更何况,审美是主观的,标准是客观的。丁太升老师总是在挨骂,也许并非因为他过于主观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而在于流行市场中的客观标准已经被市场忽略已久。于是,他的激进态度与犀利言辞,成为人们唯一可以明确无误表达不适的落脚点,乐评人观点的重量也在这一次次骂战中被消解掉。

  站在VAVA为代表的说唱圈来看,其实大部分Rapper和网友的愤怒也很好理解,去年功夫胖的那句回应——“尊重你说话的权利,但讨厌你凌驾”,在今天这个场景中同样适用。

  而在提出批评时,态度就完全不重要吗?丁太升老师无惧骂名,坚持不懈地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真实看法,这是有英勇在里面的。但同时,这样好的勇气没有一件温柔的外衣,某种程度上也削弱了它本应有的力道。